從黃羲初的一篇文章看當年 (1927) 的董教關係

我先發現的是《爲『爲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者進一言》(四),看到「羲初(投)」這幾個小字,真的是如獲至寶。馬上再回溯幾天的報紙,逐一把四篇找齊了。然後再進一步找出黃羲初先生所回應的文章,竟然是四月份刊登的,隔了一個多月。

以下是黃羲初的文章剪報,一篇文章分四天刊登,分別在 1927 年 6 月 2、6、7、8 日,連載於《新國民日報》第 14 版的副刊〈新國民雜誌〉。

爲《爲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者進一言

爲『爲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者進一言 羲初(投)
日前本欄所載蔭棠君『爲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一文,我讀過之後,就連帶而引起許多感想·蔭棠君爲忠於僑界教育·而發表那篇忠告的文章·我雖然不深深地了解教育□理,但爲着教育熱心驅迫!不得不對□蔭棠君的所謂做忠告,而再進一點忠告,希望蔭棠君以及全教育□士,先恕我的唐突!
蔭棟君全文的大意·以爲僑界教育,均已露着□□病態,而致病的原因,教員固然多少要分些責任;然大部却還在董事部·董事部的壞處,約有三種·
(一)盲目的聘用敎師,不問學識人格究竟怎樣?
(二)聘教師時,不訂聘約,聘了以後,又隨便辭退,以致敎師不能安心□實□生活,而影響□學生的學業·以及學校一切·
(三)教師等於勞工·薪水太薄·
蔭棠君不滿□董事部的,便是以上三事而由這不滿中·表示有三個□□,是——
(一)要認真的聘用敎師·
(二)要訂三年或二年聘約
(三)要按年或由學生名額的遞進,而增加薪水·

爲《爲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者進一言(二)

爲『爲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者進一言(二) 羲初(投)
我們算明白了蔭棠君文章的用意,接受了蔭棠君的忠告,然後再表示我的意見,忠告!我以爲,僑界教育含有病態,是對的,蔭棠君不滿意於董事部的,也許有相當的理由;而所希望改進的,也不算過分;不過凡是一件事,在本體上總有正反兩方面,在責任上,纔可斷別出輕重與是非來;不然,不是誤解,便是武斷!所以蔭棠君,以僑界教育之壞,『大部分』的責任,全在董事部,這話便教人難以低首忍受,而不能不將董事部方面的苦衷!相當的表白出來,因爲我是一個董事部方面的人,而且不斷的辦學十年,祇憑着良心上的是非去辦,專從人格上好壞去考察;故能澈底的知道·
㈠董事不深知教育,固然不少;但始終抱着敎育救國的觀念,總是單純而一致的,那末,所辦的學校,當然希望他好;所請的教師,也希望個個都能忠實地去盡責任,和顯示着高潔的人格,給學生和社會人士的一個純正的表率;可是這種人,真太少了!而自謂能辦教育的,又正多着;董事既無機會直接的去一個個的作實際的考察,祇有由友朋的介紹,何從知道他們的好壞?於是經過一度的試驗,就遭受一度的損失!正因爲自謂能辦敎育的人太多着·

爲《爲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者進一言(三)

爲『爲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者進一言(三) 羲初(投)
二,教師訂聘約,使他得到生活的安寧,實心地去辦教育,誰個不明此理?又誰個不願意如此作呢?祇是訂了約以後,無論二年或一年,以生活上有了保障,不從在聘約期內,安心在好的方面作;偏要放胆在不正當的道上奔走,人格破裂;固然是他個人本身上的損害!可是學生和學校,都由此受了很大的影響,因此:不能訂約;不敢訂約;至於聘請之後,隨便的辭退,自然有必不得已的苦衷,然後纔絕對的趨於破裂的一途;不是這樣,那除非是拿學校作戲園,把敎師和自己的子女,來開玩笑;或者是可以的;但我想既然是認爲辦教育,决不會有這種人,而好作這種傻事的·
三,是的,敎師也太辛苦;但我們要知道南洋華僑,雖然很多,總未必多是資本家吧?真正的資本家,固然也不少,又未必個個都熱心辦教育的吧?由此,我們可以明白真願辦教育的人,大半是社會上中產階級而富有教育熱望者,雖然一個敎師,每月祇有七八十元,有些學校,每年祇開支萬元上下;但在實際上看,担負也就不算太輕了,何况僑界為祖國爲社會而担任經費,不止敎育一事,所以對於薪水的增加,不是不願,不是無此心,祇是能力不足啊·

爲《爲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者進一言(四)

爲『爲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者進一言(四) 羲初(投)

從董事部方面三種苦衷而設想,——也許不止這三種——教育界的病態,究竟是那一方面造成的,而『大部分』的責任,又在那一方面?所以我的意思,以爲教育界已呈露着病態,正如蔭棠君所說;若說『大部分』責任,都在董事部方面,那就不免誤解,武斷,祇看到事裏的一方面,而未從全部分上觀察;但我也不能說,全南洋學校的董事,决沒有如蔭棠君所說的那樣的董事,祇是不多;我更不能說,全南洋學校的敎師,沒有少數極純潔而富有敎育經驗的教師,祇是太少,就此多少上而分別的看,『大部分』的責任,究竟在那一方面?可以不說而自會明白的·
所以我以爲『大部分』的責任,應在教師方面,我這篇文章,不惜再四申辯的,也就在此·如果蔭棠君必以爲終在董事部方面,縱然是可以說的,可是我就認爲蔭棠君,祇看見某一個地方,某一個時期,某一個人,許是如此·决不能以此極少數而概括全部分;如果必以爲可以概括,或者說,可以代表,誤解:武斷!雖然我不敢加於蔭棠君身上,而蔭棠君却無形中自願承受了·
最後我的忠告,是:
『認清別人,先要認清自己,給自己想想,也要給別人想想,從雙方極端的了解中,而生深厚的同情,尊重雙等的人格,合力而坦白的作,華僑的教育界,纔有廣大而極神速的進展,達到我們真正所極願達到的目的·』
這點忠告,當然是對於多數不好的教師,也當然是對於少數不好的董事,而作誠懇貢獻的·
再說一句,由這多少上看,『大部分』的責任,究竟在那一方面,可以不說而自會明白了·而我這篇文章,也就此告一結束·
唐突了!
蔭棠君!
全敎育人士    ——完——


至於蔭棠君所寫的《爲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一文,因為內容大意已在黃文中很完整地引述,我就不再贅敘了。有興趣的可以到這裡看看:4 月 21 日第一篇4 月 22 日第二篇

前兩天寬柔中學董事部剛剛對媒體發佈了寬中教職員的調薪,據說是有史以來幅度最高的一次。再對照這篇 83 年前,由創校人,也是當時的校董撰寫的文章,不同的時空對照之下,頗有令人玩味之處。

我猜這蔭棠君極可能是學校的前教員,因為「兼職」(偏要放膽在不正當的道上奔走)而被董事部解聘了。我甚至相信,黃羲初先生知道他的身份,這從第四天的「認清別人,先要認清自己」數語能夠窺得一二。

83 年前,寬柔董事的難處,有一些至今依然存在;而當年物質條件貧乏、人心浮動、民智未開,校董們面對挑戰之艱難,十倍於今。教員難請,稱職的校長更是可遇不可求。同月 25 日,《新國民日報》第 6 版,就出現了這樣的徵聘啓事:


1927年6月25日柔佛宽柔学校添聘教员

○柔佛寬柔學校添聘敎員
本校于暑假後改行委員制不設校長現擬添聘担任國文算術歷史地理公民手工圖畫等科教員四位每月薪金六十五元膳食在內須有師範或中學畢業證書並要用純粹國語教授方合來函請詳註履歷可逕寄柔佛囉米街第壹號柏成號余柏川□收如不合格恕不奉復
民國十六年六月二十五日  (洲)

据《宽柔五十年纪念刊》(1963) 所载,1927 年、1928 年宽柔学校的校长分别是何伯良、孙一同(注),启事中提到,不再设校长,改行委员制,不知最终是不是没有落实?

注:战前宽柔学校校长名单及任职年份,并无确切的定论。据郑良树学长的考证,1927、1928 两年皆是何柏良担任校长(《宽柔纪事本末》页58, 2005),名字(何伯良、何柏良)与年代都不一样,却未加说明。


thteng28 2010-10-26 14:51

讀罷此文不是陷入沈思,便又深深感慨,民族在這土地上長期奮鬥,相同格局與問題仍有待解決。

如果沒記錯,這大概是目前已知黃先生遺文中首篇白話文。這或許與投稿新國民雜誌有關。

1927、28年校長是否為何伯良?存疑。

「不合格恕奉復」恕後漏「不」字。

ycteo 2010-10-26 16:27

thteng28: 「不合格恕奉復」恕後漏「不」字。 …

您看得忒仔細。改了。

讀《新國民日報》,能夠看到南洋華僑披荊斬棘的經歷。但說真的,就創校來看,主要看到的就是「董事」們努力的記錄,關於教師們的,少之又少。我猜想,當年有好多學校老師,就是直接從中國應聘南來的。我說人心浮動,就是因為,過番只是客,來南洋教華僑子弟,將來還是要回去的。其實,在這不久之後(1927年7月),就有一篇關於居鑾華僑女校(居鑾中華前身之一)老師不辭而別,學校被迫暫停的校董公告見於報端。

rickyheng 2010-10-26 19:48

不好意思,請問蔭棠君是何許人?

ycteo 2010-10-26 20:45

rickyheng: 不好意思,請問蔭棠君是何許人?

蔭棠是《為僑界辦學諸君進一言》的作者。黃羲初就是為了回應他而寫了這篇文章。我猜想他是寬柔學校前教員。

thteng28 2010-10-28 13:07

我昨天鼓勵以為信來的學弟(歷史老師)看《叻報》,希望有多些人從一手史料出發。

ycteo 2010-10-28 15:16

thteng28: 我昨天鼓勵以為信來的學弟(歷史老師)看《叻報》,希望有多些人從一手史料出發。

一位新來的歷史老師?新來的比較好騙!

thteng28 2010-10-29 10:56

雷姓,可惜明年圖書館副手一缺,似乎沒他的份,弟刻下考慮關說,保送彼上壘。

ycteo 2015-7-5 23:13

thteng28: 。1927、28年校長是否為何伯良?存疑。 …

何伯良校長真的不是1927、28年校長。他的任期在1924年。

ycteo 2015-8-1 17:31

在此記錄蔭棠(筆名)之典

甘棠遺蔭

甘棠是一種高大落葉喬木,「甘棠遺愛」、「甘棠遺蔭」出自詩經《甘棠》的詩篇,典故是:周宣王時的大臣召伯,在巡行各地時,不要老百姓為他蓋房子,都在路邊的甘棠樹下搭個草棚辦公、過夜,連草棚的邊也不要人來修剪。召伯死後,老百姓很懷念他,對甘棠樹都不忍傷害,連孔子也說:「我看見甘棠就像看見宗廟一樣肅然起敬。 」

「甘棠遺愛」、「甘棠遺蔭」就成了古人對離去官員政績的懷念或讚頌。

(取自台南市解說員職業工會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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