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 年之小笨珍演劇籌款

窗外傳來新山遊神的喧天鑼鼓聲。沒什麼興致,就只在家裡站在窗口旁邊看一看,神往而已。本來是有打算出去走走的,臨出門前看到這篇刊登在 1925 年 7 月 7 日《新國民日報》第 6 版的〈柔佛寬柔學校鳴謝〉,就改變主意了。

19250707-06

○柔佛寬柔學校鳴謝
謹啟者敝校因財政支絀困難異常尤以校舍年久失修有朝夕傾杞之慮迫不得已經於六月廿八日在小笨珍埠演劇籌欵蒙

農商公局 尊孔學校 培群學校 三團體分任職員匡助一切并報効演戲一本戲金什費共銀九十八元九角八占又承諸熱心善長嘉惠學子慷慨輸將計售出名譽券四十一張優等券二十三張一號券五十八張普通券六十四張洪祝揚先生特別捐銀二百元正籌款同人回叻時蒙豐川豐捷兩船主報効船費同人領之餘莫名心感敝校學務從此□振興之望皆出諸君子之賜也用綴數言藉伸謝悃

茲將購名譽券諸公芳名列後

恕未稱呼

洪祝揚特別樂助銀二百元正 洪祝揚 李金弼 廣興當 萬茂公司 大安號 周大隆 洪祖豹 張萬隊 柯財順 陳桂林 陳長成 許賜永 許俊哲 許合發號 南通號 協興泰記號 李文喜 周桂五 合□成號 悅和號 黃和勝 鐘業豐 顏成春 鍾柳士 賴振盛號 柯振順 孫潤之 陳振成 陳明忠 莊筱彬 萬益源號 陳友得 洪肇閃 吳娘珍 柳細九 陳忠和 黃玉初 何青萬 合春號 林五湖 吳成就

名譽券四十一條銀一千零二十五元

茲將購優等券芳名列後
洪福鼎 陳順□號 賴炳成號 陳亞清 陳利合號 吳南珍號 柯三順號 通發號 祥發號 和益公司 萬鳳源號 榮豐號 莊寶乾 羅亞芳 周文經 達成號 羅順成號 榮成號 泰發號 洪成益號 金和興號 華生號 高振德 優等券二十三條銀二百三十元一號券五十八條銀一百七十四元 普通券六十四條銀六十四元

連上統計共銀壹千六百九十三元

茲將小笨珍籌辦職員芳名列後

名譽會長 孫潤之 正會長 李金粥 副長長 鍾柳士 財政員 洪肇閃 會計員 黃玉初 核算員 許俊哲 驗票員 林□隆 售票員 林五湖 林如松 吳娘珍 李文喜 柳細九 佘水樹 幹事員 周大隆 楊來是 賴文企 李良謀 收票員 鄭弈錦 李世源 招待員 希 三 虹 生 擣 素 煑 雪
民國十四年七月六日

先解釋一下:成語「慷慨輸將」:毫不吝嗇地捐獻財物幫助人。多用在對社會、對群眾。

「傾杞」當是「傾圮」之誤。

「正會長 李金粥 副長長 鍾柳士」當是「正會長 李金弼 副會長 鍾柳士」之誤。

坦白說,我是有心要找出這篇東西的。但實際上我並不確定它的存在;當然也有極大的可能是,它是存在的,但新加坡國立大學的館藏中沒有收到這一天的《新國民日報》。所以說,我運氣真好——館藏 6 月只到 17 日,7 月的第一份報紙就是這份了,我完全是「一找就找到」。

熟悉寬柔校史的人,都會知道創校元老黃羲初等,曾在 1920 年代赴笨珍「演劇籌款」,途中迷路,幾經辛苦才到達目的地。

此事在黃先生所撰寫的校史——《寬柔五十年紀念刊》中的〈寬柔學校四十六年史略〉(1963 年)和〈柔佛寬柔學校三十五週年紀念特刊·本校史略〉(1948 年 5 月 16 日《南洋商報》)中皆有述及,但是兩篇校史中對此事的發生年代卻有不同的紀錄。

這裡要聲明一點,我手中史料不齊,所謂的「不同的紀錄」,是根據鄭良樹先生編著《寬柔紀事本末》獨立前部分之第五節「發展與籌款」中的說法。我想應該不會錯吧!其實《寬柔紀事本末》中有前述南洋商報之剪報附圖(頁 128),但此圖印刷品質太差(掃描點數不足,low resolution 也),令人難以細讀。

兩個不同的年代分別是 1925 年和 1927 年。

 鄭學長在《寬柔紀事本未》中謂:「黃羲初在〈寬柔學校四十六年史略〉里說,此事發生在民國 14(1925)年;此當是誤記,當是 1927 年,〈本校史略〉所說的比較可靠。出發日期為 6 月 23 日」(頁 51 注 6 部分)

學長治史多年,「誤記」之推斷自有其道理,只是論文中並沒有透露出之所以有此推斷所據為何;而從上面這篇剪報上來看,事件之發生,當在 1925 年無誤。

另外,兩篇校史對那次籌款數額的紀錄也有出入;前者為「四千元有奇」,後者所是籌到了三千餘元。從剪報可知,沒那麼多啦,是1693元整。當時的賬目如下:

項目單位價數量小計
名譽券25元411025元
優等券10元23230元
一號券3元58174元
普通券1元6464元
特別捐200元1200元
共計  1693元

總共 1693 元,出席觀賞演出者約 186 人。
洪祝揚特別捐了 200 元後竟然沒有贈票,還得另外花25元再買一張名譽券。綜合各本,還須知:

  1. 黃羲初先生一伙,去從陸路,回打水路。當年從新山到笨珍並無陸路可通,先生選擇以陸路往赴,不知為何?個人的猜測是:省錢。走水路要先到新加坡,再買舟北上,一行十餘人十分重本;陸路就花個腳力,迷途固然始料未及,卻也沒有額外的支出。
  2. 招待員希三、虹生、擣素、煑雪四人之名字,看來是劇場中人。我一度以為所謂演劇,是像現在的戲劇研究會學生表演,想來這是請了專業劇團。
  3. 農商公局、尊孔學校、培群學校三個團體,從事前的籌備到演劇時張羅一切,即出錢又出力,這份情義我等該銘諸五內。然,尊孔培群二校目前依然茁壯,農商公局又是什麼呢?

聽到外頭燃放煙火的聲音,遊神是接近尾聲了吧?新年結束了。

原刊於2009年2月16日


9 Responses to “1925年之小笨珍演剧筹款”

   1. lembikia Says:
      February 17th, 2009 at 3:24 am e

      1925年的1693元,不算国际货物价格的变化,只以通货膨胀加年利率大概8%来推算,应该相等于2009年的一百多万吧(1693元 x 1.08^84年 = 1,087,057)!

   2. ycteo Says:
      February 17th, 2009 at 12:17 pm e

      是不是这样算我没有概念,但一场戏筹一百多万,有点不可思议吧!

   3. lembikia Says:
      February 17th, 2009 at 7:21 pm e

      一场戏一百多万事有点夸张.如果以每年5%来算也许好一点,大概十万左右(1693 x 1.05^84 = 101,990).

   4. ycteo Says:
      February 17th, 2009 at 7:30 pm e

      1.08的84次方是624倍左右;1.05的84次方是60倍左右,只要时间够长,一点点的改变,就会有很大的差别。

   5. 陈鸿腾 Says:
      February 28th, 2009 at 11:52 am e

      《柔佛华侨公立宽柔学校民国十七年十月重建校舍题捐芳名》(1930年)一收小笨珍捐款银壹仟伍佰伍拾大圆正(1550元)
      这里提供金石史料,收藏在宽柔一小。

   6. 陈鸿腾 Says:
      February 28th, 2009 at 12:19 pm e

      再次感谢英杰,发现这样重要的史料。
      两年以来,我便怀疑郑良树学长说黄羲初1925去小笨珍筹款是误记,其实才是一种“误记”。没有当时的史料,不过细读1963年校刊的那一篇黄羲初的追记,任何人都应该能够产生怀疑。
      郑学长认为1927年是因为他在1948年的南洋商报找到黄羲初战后撰写的一篇宽柔校史,但是因此认为这一篇东西比之后写的校史可靠,逻辑上是不通的。
      我比较过几篇相关的常见史料(容后公布),其实黄羲初在战后一直不断修正校史,一个有趣的现象,1948年黄羲初说是1927年去小笨珍,但后来他告诉陈宝锦又是1926年(1955年),到了1958和1959年(也就是在1963年校刊公布的那一篇),最后修订为1925年。而我推测,这是因为间中发现了新的史料或者证据。
      所以,学长说1927年,肯定是要修正了。包括在郭鹤尧传中的序言。
      根据史料,去小笨珍原本是用水路比较方便,但是当时的董事长佘柏川晕船,所以改成陆路。
      另外,有一个一直想不通的问题,这一所尊孔学校,如果是吉隆坡的尊孔,宽柔又是如何得到他们的协助,因为两校相去三百多公里?逻辑上还是想不通。

   7. 陈鸿腾 Says:
      February 28th, 2009 at 12:23 pm e

      1948年的宽柔校史
      本校沿革,素乏纪载,在沦陷期间,所有书册刊物均被焚毁,参考资料无从搜集,当此卅五周年纪念,出版特刊,嘱余撰拟校史,殊感困难,爰将记忆所及,拉杂成篇,挂一漏万之处,自知难免,阅者谅之,谨此附言。
      —-作者—-
      “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此即本校命名“宽柔”之用意。在此光阴似箭,计自成立迄今,不觉卅五周年矣。蒙本坡侨胞维护赞襄,出钱出力,历届董事,擘画鸿图;校长教师,循循善诱,校务得以循序渐进,造福于国家社会不少,莫名欣慰!
      回忆民国二年,本校成立时,因陋就简,草创而成,骆、郑、陈三君及兄弟,因责无旁贷,只得鼓起少年勇气,以创办为己任,希能培植后辈,当时即联合广、福、潮、琼、客各邦侨领倡办斯校,不分畛域,而且开办时,即采用国语教授,禁用方言,此诚为本校之特色!
      六年后高小第一届毕业生卅余人,由校长林木卿先生亲送入南京暨南学校,再求深造,柔佛宽柔学校因此名噪一时。
      民国六年黄炎培先生南来视察,归国后呈教育总长特奖“南(篱)[离]敷教”四字,以示鼓励。
      迨民国十年,宽柔学生在暨南学校全数毕业,其中有转就北京大学者,有转就讲武堂者。
      林木卿先生回国后,就职暨南,因此宽柔校长一职,遂改聘汪凤来先生继任,其时有教员费新民先生长于体育,尤善兵操,创办童子军,成绩斐然,一般学生颇重礼仪,对于师长,家长,校董必恭必敬,彬彬有礼,极得社会好评,本校历史上值得回忆者此其一。
      当时校中经费,甚为拮据,所赖以维持者,乃月捐与特别捐二者而已,民国五六年时,曾数次提倡包头捐,因往来载货之舯舡只有七艘,佘某占其四,各商号占其三,结果全体不能同意,当日侨胞自私自利,不重视教育之情形,可以想见。
      旋当地政府下令取消义兴,结束会务,当时所有义兴产业,扫数拍卖,除清还债项之外,拨入宽柔学校基金二万元,由卓亚文总理保管,置铺三间,此即卓亚文君之产业,转让本校者也。递年生息,以充经费,巴株,哥踏,两处学校亦受其惠。又建筑明墓山坟一穴,安葬一百零八位先烈主牌,每年春秋二祭,由本校全体董事主持,藉以报答先烈之大德也。
      民国十四年因校舍狭隘,无法收容学生,以是筹建新校,预计建筑教室廿间,礼堂一座,可收容学生八、九百人,建筑费约六万元,在本坡筹四万元,其余拟向火车路麻坡巴株等埠募捐,正在进行向外埠募捐之际,不幸因受托人发生问题,当时众人意见,宜破除省界,不分帮派,举德高望重者任之,卒因互相争执,各不退让,以致不可收拾,建筑新校一事,无形中止。卓亚文总理颇为灰心,原拟捐助一万元捐款因而取消。如果当时无此争执,巍峨新校,早已屹立新山矣!迄今思之,殊为痛心。
      民国十六年佘柏川先生领导,前往笨珍筹款,当时笨珍公路未开,只循政府界路线柴桩而进,不料行至四时左右,界桩已失,不知方向,在此深林大泽之中,危险万分,其中有二三位瘾君子更为难堪,从上午九时出发,到廿二碑,进入山林,再行四五小时,尚未至目的地,而两足不能前进,兼之沿途无水,虽其中一二董事,备有奶水生果,毕竟僧多粥少,无济于事,下午六时已届,日已西沉,颇有进退维谷之势,朱锦屯,洪祝三,陈亚宝三位急先锋拼命前进,发现一平坦大芭,远望有火烟上升,急派人回报,各老前辈半信半疑,由忧转喜,原来该处为二爪哇人种植香蕉之地,在此借宿,得以休息。此地离笨珍约五六英里,翌日由爪哇人引路,至十二时行抵笨珍,备受当地侨领欢迎,演剧一宵,筹得三千余元,只知为宽柔筹款,不顾一切危险,此种热诚,足以自夸!
      在佘柏川总理任内,于民国十七年建筑校舍一幢,内有礼堂一座,楼上下教室八间,从此学校始稍具规模,此本校历史上值得回忆者又其一。
      民国廿一年陈合吉先生为主席,创设女校于明里南街,由柔盛公司赠出免租房屋三间为女校校舍。并提倡增办初中,补救失学青年,事虽未成,殊足为后辈楷式!
      同年十月承买吴文赞建筑北帝庙公地屋宇二间。
      沦陷期间学校停办,校内椅桌家私器具及书籍等项,损失无遗。
      光复之初,秩序纷乱,办理不当,后经史联对徐文治两先生力争,始得收回。
      卅五年上学期正式开学,仍聘战前校长王秀岩先生继续维持,
      卅六年春,董事长黄树芬先生购置邓康先生建筑风雨圣者公地沙厘屋一间。
      同年甫田翁遗产部捐助建校基金一万元。
      十一月兄弟返国时,在欢送席上提意建校募捐,计黄树芬先生捐助一万元,郭钦鑑先生捐助五千元,史联对先生捐助二千元,郑荆伦先生捐助一千元,泰和堂捐助五百元,潘霖端先生捐助五百元。又新山树胶商会先后购置地皮计三万余方尺,价值二万余元,以及现款一万五千元,全数议决送与本校,诸善长仁翁热心教育,殊足钦崇!
      本校学生现有一千七百余人,分上下午班,因教室不敷应用,无法收容之学生甚众,此建筑新校舍乃急不容缓之务,现正进行购买校地,为事体重大,需款颇钜,希望侨胞热诚相助,慷慨解囊,使宽柔新校得以早日完成,此乃本校卅五周年纪念所馨香祷祝者也。

      这应该是黄羲初先生在战后撰写第一篇校史

   8. 陈鸿腾 Says:
      February 28th, 2009 at 12:27 pm e

      郑良树的说法当中还有一个没有注明史料来源的地方,他说黄羲初等人是受到洪肇闪的邀请去小笨珍筹款的,上面的确有洪的捐款,可惜没有注明关系

   9. 陈鸿腾 Says:
      February 28th, 2009 at 12:31 pm e

      上面这些捐款名单或理事名单,新山人大概都觉得“名不见经传”,因为这些人都是当时小笨珍华社的活跃分子,可惜我祖父(战前就住在小笨珍)几年前去世了,无法叩问。希望有心文史者,多从身边长者开始,一定大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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